clement
07-05-2006, 11:39 AM
節錄自：趙林著，《黑格爾的宗教哲學》（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年出版，2005年再版），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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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黑格爾時代神學思想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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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中世紀神學思想的發展
一、超理性的神秘主義
基督教在最初產生的幾個世紀裏，在思想上是憑藉著信仰、在實踐上是憑藉著道德而最終戰勝了深陷於外在性的律法主義禁錮中的猶太教和囿限於同樣外在性的自然主義藩籬中的羅馬多神教的。基督教的聖教歷史和部分教義雖然來自於猶太教，但是它的基本精神淵源卻是以否定的方式產生於希臘自然主義宗教（多神教）的希臘唯心主義和唯靈主義。這種希臘式（而非希伯來式）的唯靈主義最初濫觴於希臘民間神秘祭（奧爾弗斯教）的粗鄙的靈肉二元論，然後在畢達哥拉斯'柏拉圖等人的哲學理論中得到系統化的提煉，並通過斯多亞學派和新柏拉圖主義的進一步神秘化改造，最終匯入基督教的精神體系。因此在基督教早期神學中，新柏拉圖主義的狂信色彩尤為顯著（頁6）。
與自然主義的希臘羅馬多神教和形式主義的猶太教不同，基督教一開始就顯示出神秘主義的特點……在《約翰福音》中，超自然的神秘主義已經成為一種明顯的基調……在這裏，唯靈主義的基督論已經取代了自然主義的［共觀福音］基督嗣子論而成為福音書的基調。基督不僅是人子，也不僅是上帝子，而且本身就是道（道即邏各斯）……「基督神人性」和「三位一體」教義中所包含的哲學玄奧思想'這種邏各斯神秘主義，構成了基督教神學的本質精神，而這些濃種的神秘主義氣息的教義則在第四世紀的尼西亞大公會議被確立為基督教的不可動搖的基本教義（頁6-7）。
這種「道」的或「邏各斯」的神秘主義對於理智和常識頭腦來說是難以理解的。然而正因為如此，它構成了信仰的基礎……即使是在基督教中，常識和理智也更傾向於接受阿利烏派的基督人性論或西里爾派的基督神性論，而不是晦澀玄奧的基督神人同性論。然而基督教的生命和本質恰恰就在這超越感性直觀和經驗理性的神秘主義信仰，這種信仰就體現在……一系列超理解的神學教義的確信中（頁7）。
有限的理性是不可能洞見上帝的奧秘的對於無限的本質或上帝，人類唯一可依憑的圖景就是信仰。如果基督教的教義……在理性看來是荒謬的和不合理的，那只能表明理性本身的局限性。理性上的不可能性恰好說明了信仰的超越性，「正是由於荒謬，所以我才相信」……（頁7-8）。
基督神人同性論所具有的這種模棱兩可的、難以揣摩的特性使得理性根本無法對它進行理解，從而為信仰開闢了廣闊的馳騁場所（頁8）。
早期基督教神學關注的第三個主要問題是「原罪」問題……「原罪」的地位非常明顯地突出起來，乃至成為整個基督教信仰的起點和前提…。把人類始祖所犯的「原罪」當作整個宗教神學的出發點，並使這種「原罪」意識深深地植根於人的主觀世界中，成為信仰的一種痛苦的心理保證。這……使基督教具有強烈的悲劇色彩和狂信特點。基督教信仰絕不是一種悔罪的迷狂和深沉的痛苦，誠如海涅所說：「基督教最可怕的魅力正好是在痛苦的極樂之中」（頁8-9）。
這種柏拉圖主義的狂信傳統直到經院哲學的使得才開始受到亞里士多德的審慎的理性主義的挑戰。而最早明確表示要用理性來論證信仰的，就是安瑟倫的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頁9）。
二、尋求信仰與理性和解的形而上學
信仰如果僅僅停留在對不可理解的信條的盲信水平上，那麼它只是一種形式主義的信仰。同樣，神秘主義如果僅僅只是指排拒理性主義的盲從和狂信，那麼這種神秘主義不過是一種淺薄而狂妄的神秘主義，是一種盲信神秘主義（頁10）。
上帝存在這個不可懷疑的「事實」在安瑟倫那裏第一次被當作有待證明的問題。「在以前，主要問題主要是甚麼是上帝……現在問題的提法是：上帝是否存在？」 ……安瑟倫堅持理性對於神學教義的重要意義……信仰只是理解的前提（頁12）。
「這只是一種無窮的自問自答和在自身內繞圈子。」儘管如此，安瑟倫的證明卻具有兩個不容忽略的意義：一是試圖在思維與存在之間尋求統一，二是試圖在信仰與理性之間尋求統一……事實上，宇宙論證明與本體論證明一樣，其意義不在於它們實際上證明了些甚麼，而在於它們堅持了從理性角度證明信仰內容的可能性。這種證明代表了神學思想發展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的精神特徵就是信仰與理性的和解（頁13-15）。
三、向經驗性原則的轉化
對於……由形而上學所強加的抽象存在的具體化詮釋，只能附諸感性的任意想象。對……教義的種種細節進行追問，必然會流於庸俗的瑣碎和野蠻的粗鄙。於是各種荒誕不經的問題就紛至沓來……（頁17）。
形而上學……企圖用理性來說明或論證信仰，然而這理性不過是被信仰牽著繩索繞圈子的傀儡。超越性的目的既然不能實現，理性之舟既然不能達到信仰的彼岸，形而上學就開始轉向經驗性原則……思維已開始從現象世界的直接性入手。經驗既被確立為證明的出發點，經驗的方法就越來越成為佔主導地位的方法（頁16-17）。
感性直觀對信仰內容的任意想象……那肆無忌憚的粗俗不僅預示著中世紀神學的結束和形而上學的終結，而且也意味著經驗性原則被確立為近代思維的絕對起點。隨著神學形而上學體系的坍塌，理性與信仰就公開地分道揚鑣：理性轉入自然的和感性的經驗方面，經過自然神論和泛神論而最終發展為無神論和懷疑論；信仰則潛入另一種經驗，即刻精神內在經驗領域，在所謂的直接知識或神秘主義的精神迷狂中自我陶醉……於是我們就看到了近代意義上的理性與啟示'知識與信仰終結壁壘森嚴的對立（頁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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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黑格爾時代神學思想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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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中世紀神學思想的發展
一、超理性的神秘主義
基督教在最初產生的幾個世紀裏，在思想上是憑藉著信仰、在實踐上是憑藉著道德而最終戰勝了深陷於外在性的律法主義禁錮中的猶太教和囿限於同樣外在性的自然主義藩籬中的羅馬多神教的。基督教的聖教歷史和部分教義雖然來自於猶太教，但是它的基本精神淵源卻是以否定的方式產生於希臘自然主義宗教（多神教）的希臘唯心主義和唯靈主義。這種希臘式（而非希伯來式）的唯靈主義最初濫觴於希臘民間神秘祭（奧爾弗斯教）的粗鄙的靈肉二元論，然後在畢達哥拉斯'柏拉圖等人的哲學理論中得到系統化的提煉，並通過斯多亞學派和新柏拉圖主義的進一步神秘化改造，最終匯入基督教的精神體系。因此在基督教早期神學中，新柏拉圖主義的狂信色彩尤為顯著（頁6）。
與自然主義的希臘羅馬多神教和形式主義的猶太教不同，基督教一開始就顯示出神秘主義的特點……在《約翰福音》中，超自然的神秘主義已經成為一種明顯的基調……在這裏，唯靈主義的基督論已經取代了自然主義的［共觀福音］基督嗣子論而成為福音書的基調。基督不僅是人子，也不僅是上帝子，而且本身就是道（道即邏各斯）……「基督神人性」和「三位一體」教義中所包含的哲學玄奧思想'這種邏各斯神秘主義，構成了基督教神學的本質精神，而這些濃種的神秘主義氣息的教義則在第四世紀的尼西亞大公會議被確立為基督教的不可動搖的基本教義（頁6-7）。
這種「道」的或「邏各斯」的神秘主義對於理智和常識頭腦來說是難以理解的。然而正因為如此，它構成了信仰的基礎……即使是在基督教中，常識和理智也更傾向於接受阿利烏派的基督人性論或西里爾派的基督神性論，而不是晦澀玄奧的基督神人同性論。然而基督教的生命和本質恰恰就在這超越感性直觀和經驗理性的神秘主義信仰，這種信仰就體現在……一系列超理解的神學教義的確信中（頁7）。
有限的理性是不可能洞見上帝的奧秘的對於無限的本質或上帝，人類唯一可依憑的圖景就是信仰。如果基督教的教義……在理性看來是荒謬的和不合理的，那只能表明理性本身的局限性。理性上的不可能性恰好說明了信仰的超越性，「正是由於荒謬，所以我才相信」……（頁7-8）。
基督神人同性論所具有的這種模棱兩可的、難以揣摩的特性使得理性根本無法對它進行理解，從而為信仰開闢了廣闊的馳騁場所（頁8）。
早期基督教神學關注的第三個主要問題是「原罪」問題……「原罪」的地位非常明顯地突出起來，乃至成為整個基督教信仰的起點和前提…。把人類始祖所犯的「原罪」當作整個宗教神學的出發點，並使這種「原罪」意識深深地植根於人的主觀世界中，成為信仰的一種痛苦的心理保證。這……使基督教具有強烈的悲劇色彩和狂信特點。基督教信仰絕不是一種悔罪的迷狂和深沉的痛苦，誠如海涅所說：「基督教最可怕的魅力正好是在痛苦的極樂之中」（頁8-9）。
這種柏拉圖主義的狂信傳統直到經院哲學的使得才開始受到亞里士多德的審慎的理性主義的挑戰。而最早明確表示要用理性來論證信仰的，就是安瑟倫的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頁9）。
二、尋求信仰與理性和解的形而上學
信仰如果僅僅停留在對不可理解的信條的盲信水平上，那麼它只是一種形式主義的信仰。同樣，神秘主義如果僅僅只是指排拒理性主義的盲從和狂信，那麼這種神秘主義不過是一種淺薄而狂妄的神秘主義，是一種盲信神秘主義（頁10）。
上帝存在這個不可懷疑的「事實」在安瑟倫那裏第一次被當作有待證明的問題。「在以前，主要問題主要是甚麼是上帝……現在問題的提法是：上帝是否存在？」 ……安瑟倫堅持理性對於神學教義的重要意義……信仰只是理解的前提（頁12）。
「這只是一種無窮的自問自答和在自身內繞圈子。」儘管如此，安瑟倫的證明卻具有兩個不容忽略的意義：一是試圖在思維與存在之間尋求統一，二是試圖在信仰與理性之間尋求統一……事實上，宇宙論證明與本體論證明一樣，其意義不在於它們實際上證明了些甚麼，而在於它們堅持了從理性角度證明信仰內容的可能性。這種證明代表了神學思想發展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的精神特徵就是信仰與理性的和解（頁13-15）。
三、向經驗性原則的轉化
對於……由形而上學所強加的抽象存在的具體化詮釋，只能附諸感性的任意想象。對……教義的種種細節進行追問，必然會流於庸俗的瑣碎和野蠻的粗鄙。於是各種荒誕不經的問題就紛至沓來……（頁17）。
形而上學……企圖用理性來說明或論證信仰，然而這理性不過是被信仰牽著繩索繞圈子的傀儡。超越性的目的既然不能實現，理性之舟既然不能達到信仰的彼岸，形而上學就開始轉向經驗性原則……思維已開始從現象世界的直接性入手。經驗既被確立為證明的出發點，經驗的方法就越來越成為佔主導地位的方法（頁16-17）。
感性直觀對信仰內容的任意想象……那肆無忌憚的粗俗不僅預示著中世紀神學的結束和形而上學的終結，而且也意味著經驗性原則被確立為近代思維的絕對起點。隨著神學形而上學體系的坍塌，理性與信仰就公開地分道揚鑣：理性轉入自然的和感性的經驗方面，經過自然神論和泛神論而最終發展為無神論和懷疑論；信仰則潛入另一種經驗，即刻精神內在經驗領域，在所謂的直接知識或神秘主義的精神迷狂中自我陶醉……於是我們就看到了近代意義上的理性與啟示'知識與信仰終結壁壘森嚴的對立（頁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