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A

View Full Version : 在刺蝟與狐狸之間:神學人的掙扎


boundary
09-19-2006, 03:59 AM
博客朋友問我:要如何掙扎才能有神學出自生命的表述呢?今天的神學家是否太舒服而失去了神學的敏感性,從而失去了神學本身的生存意義呢?

令我想起與紹光兄數月前談到中國大陸知識份子與香港神學界的神學人的問題。80年代,一批從外國畢業回來的神學人出掌各神學院要職,教授神學,一時無兩,相對於香港當時的基督教界,這批學人充當了神學啟蒙者的角色,展示了神學的各種可能性 (當然,今天看來,還是相當有限的) ,在相當平穩的80年代,這批神學人沒有深化他們的神學,也未能在公共領域中展述神學的論述,借用許紀霖教授的用語,他們當時是一批啟蒙者,我卻認為是被啟蒙的啟蒙者,啟蒙者的工作是開展視野,眼界是廣闊,境界是高的;但往往流於空談,但由於是啟蒙者,這就不礙事了!

90年代,更多被上述啟蒙者啟蒙過的新一代神學人回港,這批學人批判地承繼著 80年代意識,他們更多能於專業的領域內大展拳腳,論神學深度比他們的前輩更為優勝,沒太多空談,更能專注和反思神學問題。可惜,隨著這批人轉入體制內,教會群體的要求增加,這批原是刺蝟型的學人,慢慢就變成狐狸型的人。狐狸的學人興趣廣泛,不專注於某一領域。但礙於他們的學術背景和訓練,狐狸的嗅覺不足,廣而不精,慢慢又淪為泛泛之談。至於深邃的神學反思,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實質性的必要。

許紀霖教授認為:刺蝟為體,狐狸為用。在專業中行刺蝟之道,公共領域則作狐狸。這無疑是提出了又要牛奶味又要朱古力味的兩難。若沒有相應訓練,沒有相應的信仰識見,沒有那種心懷,恐怕只能當刺蝟不像狐狸不像的四不像。

參考:許紀霖:《回歸公共空間》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

My blog: http://taofong.blogspot.com/

Daniel_Cheung
09-19-2006, 05:34 AM
恐怕在香港教會暫時的處境下,很多學者都要做狐狸,除非他們有高度自制,絕不會用學者身份來買方便去跟不同的人說話和推動事工。「買方便」未必很貼切,因為略有自私的意味,有時候,他們可會是出自一片好心,或為真理而辯的心態,逼自己成為狐狸。

較理想的情況可能是,有一些啟蒙者或先見者作中樞,讓不同的刺蝟做回刺蝟。只是,這樣的領導人物,可不容易出現。

順便想請問一句:許紀霖教授一書,主要是談甚麼的呢?

nkcwong
09-19-2006, 10:29 AM
「當刺蝟不像狐狸不像的四不 像」,說得很好。真的有這情況出現。有些狐狸型的學人,闖進自己不熟悉的領域,隨便研究一下,就大發議論,泛泛而談,為了滿足普羅大眾或社會行動需要,結果為行內人所不齒。有些刺蝟型的學人,只是懂x神哲學家說些什麼,y神哲學家人怎樣回應等等,但當被問到,那麼你的個人意見如何? 就缺乏創見,他們在他們的領域只是像一本百科全書而已。

其實我越來越覺得,問題不一定在於知識的多寡,畢竟學海無涯,根本沒有人可能同時很博大精深,根基打好就是了。根基打得好,就算接觸不熟悉的領域,仍可以迅速掌握學理脈絡,很快可以看穿論點的強弱。根基打得不好,就很容易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仔細事情上打轉。根基需要某種程度的廣博,但只要掌握重要的基本思想脈絡,就足夠讓我們面對不熟悉的領域,不會一片空白,很多仔細的事情是不需要知道的,畢竟,神哲學是關於一些基本的原則及觀念。

以上所說的,可算是自己曾經走過的追求學問之路。

clement
09-19-2006, 10:44 AM
「當刺蝟不像狐狸不像的四不 像」,說得很好。真的有這情況出現。有些狐狸型的學人,闖進自己不熟悉的領域,隨便研究一下,就大發議論,泛泛而談,為了滿足普羅大眾或社會行動需要,結果為行內人所不齒。有些刺蝟型的學人,只是懂x神哲學家說些什麼,y神哲學家人怎樣回應等等,但當被問到,那麼你的個人意見如何? 就缺乏創見,他們在他們的領域只是像一本百科全書而已。

其實我越來越覺得,問題不一定在於知識的多寡,畢竟學海無涯,根本沒有人可能同時很博大精深,根基打好就是了。根基打得好,就算接觸不熟悉的領域,仍可以迅速掌握學理脈絡,很快可以看穿論點的強弱。根基打得不好,就很容易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仔細事情打轉。根基需要某種程度的廣博,但只要掌握重要的基本思想脈絡,就足夠讓我們面對不熟悉的領域,不會一片空白。很多仔細的事情是不需要知道的。以上所說的,可算是自己曾經走過的追求學問之路。

「不一定在於知識的多寡」與「根基打好就是」可以容納許多不同的詮釋空間。對於要求高的人,所謂「打好根基」就是頗高的要求。



這也涉及大專教育的課程規劃。剛同一些教授講過,原來外國有些喜歡要求教授在開課前列出學習目標(learning objectives)並根據這些目標來作評估。教授們說,寫出這些「學習目標」,完全不困難。例如,甚麼「實用倫理學」一科,教學目標可以是「掌握基本方法,對不同範圍的基本立場有基本的了解」,「讓學生培養一個批判意識,對身邊事物有警惕,懂得靈活運用理性辯論」,等等。但要評估的話,很難,最終「還是考試!」。一個學生在反思批判的層面上有所成長,以及意識的培養,這些怎樣測量??在神學教育上,類似的情況也存在。雖然教育的目的不單單在乎傳遞資訊、背誦理論,但課程評核的要求似乎施加了限制。反過來看,如果一個課程目的不在於傳遞很多知識,只求培養意識,一個考慮是否要報名的學生,怎樣衡量這個課程的價值呢?

所謂「打好根基」,也不容易,隨便列出一些很好的「基礎性要求」,也是很嚇人的,例如一個好的神學教育「應該在理論方面讓神學生基本掌握古今不同的神學理論、教會歷史發展、聖經詮釋歷史,以及對各種思潮有基本的掌握;並且在實踐方面……,並且在行政方面……」,嘩,已經很複雜了。

nkcwong
09-19-2006, 10:55 AM
「不一定在於知識的多寡」與「根基打好就是」可以容納許多不同的詮釋空間。對於要求高的人,所謂「打好根基」就是頗高的要求。


這也涉及大專教育的課程規劃。剛同一些教授講過,原來外國有些喜歡要求教授在開課前列出學習目標(learning objectives)並根據這些目標來作評估。教授們說,寫出這些「學習目標」,完全不困難。例如,甚麼「實用倫理學」一科,教學目標可以是「掌握基本方法,對不同範圍的基本立場有基本的了解」,「讓學生培養一個批判意識,對身邊事物有警惕,懂得靈活運用理性辯論」,等等。但要評估的話,很難,最終「還是考試!」。一個學生在反思批判的層面上有所成長,以及意識的培養,這些怎樣測量??在神學教育上,類似的情況也存在。雖然教育的目的不單單在乎傳遞資訊、背誦理論,但課程評核的要求似乎施加了限制。反過來看,如果一個課程目的不在於傳遞很多知識,只求培養意識,一個考慮是否要報名的學生,怎樣衡量這個課程的價值呢?

所謂「打好根基」,也不容易,隨便列出一些很好的「基礎性要求」,也是很嚇人的,例如一個好的神學教育「應該在理論方面讓神學生基本掌握古今不同的神學理論、教會歷史發展、聖經詮釋歷史,以及對各種思潮有基本的掌握;並且在實踐方面……,並且在行政方面……」,嘩,已經很複雜了。

完全同意。同意實質上怎樣詮釋並非易事。

我個人想法是analogical reasoning or imagination。例如,如果懂中國哲學,尤其是佛教禪宗或道家思想等等,那麼看海德格、Merleau-Ponty,德里達等等,相對來言,會較容易上手。相反,一個懂海德格及德里達等等,能夠跳出笛卡兒式的身心二元論的人,會較容易掌握佛教或道家的思想脈絡。這些就是我說的根基。

當然我並不是說,中國哲學一定與西方這些當代思潮完全一樣,我只是說兩者有很多共通之處。就算不很熟悉任何一方,也不代表一定不能明白另一方,因為兩方面的基本觀念是相當相似的。

clement
09-19-2006, 11:14 AM
完全同意。同意實質上怎樣詮釋並非易事。

我個人想法是analogical reasoning or imagination。例如,如果懂中國哲學,尤其是佛教禪宗或道家思想等等,那麼看海德格、Merleau-Ponty,德里達等等,相對來言,會較容易上手。相反,一個懂海德格及德里達等等,能夠跳出笛卡兒式的身心二元論的人,會較容易掌握佛教的脈絡。這些就是我說的根基。

當然我並不是說,中國哲學一定與西方這些當代思潮完全一樣,我只是說兩者有很多共通之處。就算不很熟悉任何一方,也不代表一定不能明白另一方面,因為兩方面的基本觀念是相當相似的。

我曾這樣認為,即要理解二十世紀的神學和哲學,則必須了解十九世紀的神學和哲學,不過最近我越來越發現到康德本身對於西方現代哲學發展的重要性。如果把握到康德的精髓,就容易進入各種現代理論當中。我不是說非懂康德不可,但如果有人問,為何自由和道德以及主體性的問題在西方思想中那麼重要,則這些問題淵源都是要追溯到康德那裏的。最近跟教授吃飯,我談到最近的一個見解:離開了由康德開出的格局,隨便進入海德格爾的哲學中是非常危險的,要麼就變成100%百分百的、教條式的「海德格爾派」,要麼容易誤解了海德格爾,不明白海德格爾為何要這樣說。

不過,我的重點不是講我最近怎麼理解哲學思想發展,而是想說,隨著歷史繼續演進,知識體系不斷膨脹,要做到「基本要求」也已經很困難了。難道我不想懂弗洛伊德、本雅明?但暫時實在要作出取捨。

不過中國哲學的理念實在不錯:追求學問的目的除了增廣見聞之外,就是「為己」。「為己」不是自私、自我中心,而是以開闊視野、提升自己的境界為追求,目的是安身立命,安頓人生。換句話說,對於一些基本人生現象,生老病死,生死愛慾,都有一些自己反思過的見解和價值理想,並且予以實踐。

nkcwong
09-19-2006, 11:42 AM
我曾這樣認為,即要理解二十世紀的神學和哲學,則必須了解十九世紀的神學和哲學,不過最近我越來越發現到康德本身對於西方現代哲學發展的重要性。如果把握到康德的精髓,就容易進入各種現代理論當中。我不是說非懂康德不可,但如果有人問,為何自由和道德以及主體性的問題在西方思想中那麼重要,則這些問題淵源都是要追溯到康德那裏的。最近跟教授吃飯,我談到最近的一個見解:離開了由康德開出的格局,隨便進入海德格爾的哲學中是非常危險的,要麼就變成100%百分百的、教條式的「海德格爾派」,要麼容易誤解了海德格爾,不明白海德格爾為何要這樣說。


這點有待閣下深入研究了。

我的問題是﹕到底我們需要知道康德多少,才能評估他的思想體系的強處與弱點在那裏?我跟劉桂標討論過,就是康德不相信人有evil predisposition,只相信人有evil propensity,我指出康德對人性過分樂觀。到底是否需要讀完康德所有的著作,我們才能下這個評估。任何思想體系都有其強處弱點,尤其是像康德這麼注重consistency的人,舉一反三,讀一些有代表性的著作,就已經基本上可以掌握他的大體思想脈絡了。(就是無論他怎樣想work around,他的思想本身有內部限制,有些問題就是不能兼顧到。)對於一個這方面只是想博而不專的人,不是夠了嗎?

Anyway,just my view。

clement
09-19-2006, 11:53 AM
這點有待閣下深入研究了。

我的問題是﹕到底我們需要知道康德多少,才能評估他的思想體系的強處與弱點在那裏?我跟劉桂標討論過,就是康德不相信人有evil predisposition,只相信人有evil propensity,我指出康德對人性過分樂觀。到底是否需要讀完康德所有的著作,我們才能下這個評估。任何思想體系都有其強處弱點,尤其是像康德這麼注重consistency的人,舉一反三,讀一些有代表性的著作,就已經基本上可以掌握他的大體思想脈絡了。

多少是你我對自己的自覺要求。

如果你我只是想知道康德關於某一個特定問題的特定立場,你我甚至無須了解到整個大體思想脈絡。

但如果想對康德的宗教觀有所基本掌握,就要熟悉《道德形而上學》、《第二批判》、《純然理性限度內的宗教》了。人們就是往往只讀一些有代表性的著作,才特別忽視《純然理性限度內的宗教》。

話說來,不少人也只是讀過第一批判和第二批判的若干篇章,就認為自己已經「基本上可以掌握他的大體思想脈絡」。這些籠統的閱讀印象,大概錯不了很多,人們大概總也能夠把握到康德在知識論和倫理學上的基本關懷,但康德思想中不同部分如何彼此聯繫呢?如果「大體思想脈絡」還包括這些的話,那麼只是讀過第一批判和第二批判的若干篇章,得出一些大概印象,就是不夠的。例如康德也處理過宗教問題、美學問題、目的論問題、歷史問題,這些因素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

康德的弱點?大概就是在他自己沉默不言的地方,這些地方就是康德批判哲學所不達之處。比較一下例如黑格爾或者施萊爾馬赫的進路,就可以更清楚看到康德的地位和局限。

nkcwong
09-19-2006, 12:32 PM
多少是你我對自己的自覺要求。

如果你我只是想知道康德關於某一個特定問題的特定立場,你我甚至無須了解到整個大體思想脈絡。

但如果想對康德的宗教觀有所基本掌握,就要熟悉《道德形而上學》、《第二批判》、《純然理性限度內的宗教》了。人們就是往往只讀一些有代表性的著作,才特別忽視《純然理性限度內的宗教》。

對,我對康德的美學就不太理解,十多年前修美學課的時候讀過一點他的第三大批判,但是現在已經忘光了。但是《道德形而上學》、《第二批判》、《純然理性限度內的宗教》,基本上都讀過了,當然有些讀得比其他多。畢竟,我是研究倫理的,當然對這方面較關注。


康德的弱點?大概就是在他自己沉默不言的地方,這些地方就是康德批判哲學所不達之處。比較一下例如黑格爾或者施萊爾馬赫的進路,就可以更清楚看到康德的地位和局限。

是的。黑格爾的精神哲學讀過一點點,但他的Philosophy of Right我全部讀過了,以及部份的歷史哲學也讀過。

筆是大遲
09-19-2006, 06:45 PM
話說來,不少人也只是讀過第一批判和第二批判的若干篇章,就認為自己已經「基本上可以掌握他的大體思想脈絡」。這些籠統的閱讀印象,大概錯不了很多,人們大概總也能夠把握到康德在知識論和倫理學上的基本關懷,但康德思想中不同部分如何彼此聯繫呢?如果「大體思想脈絡」還包括這些的話,那麼只是讀過第一批判和第二批判的若干篇章,得出一些大概印象,就是不夠的。例如康德也處理過宗教問題、美學問題、目的論問題、歷史問題,這些因素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


我偶然看到大家談康德的研究,發現這些問題,在保羅神學/耶穌神學的研究裡也有人提出。對於一個人的思想,究意是按他所寫的東西,還是亦須研究發展出他所寫的東西的那基礎?例如我們能夠從保羅書信裡,推測保羅背後的思想體系嗎?抑或我們只能局限於保羅的每卷書信的內容,而從仔細的釋經得出零零碎碎的保羅意見?當然,康德寫的不是書信,不是針對問題而寫的指導,而是哲學問題。任何人都有一些他不寫出來的想法,尤其一個大思想家,他背後未曾寫出來的,又關於如何彼此聯繫所曾寫出來的東西,可能真是了解他的重要關健。有人能寫出這些康德密碼嗎? :D

boundary
09-19-2006, 09:24 PM
順便想請問一句:許紀霖教授一書,主要是談甚麼的呢?

目錄:
反思大學體制 (大抵上回應早陣子北大吵得厲害的改革方案,及對現時中國大陸的高校問題作出反思)、突發危機透視(談9.11、萬民法、美國的政治自由主義的困境)、日常生活批判(對大陸的文化批判)、當代思想觀察(檢視大陸的知識份子的發展過程)。自已較有興趣的也是最後這部份

Daniel_Cheung
09-19-2006, 10:08 PM
目錄:
反思大學體制 (大抵上回應早陣子北大吵得厲害的改革方案,及對現時中國大陸的高校問題作出反思)、突發危機透視(談9.11、萬民法、美國的政治自由主義的困境)、日常生活批判(對大陸的文化批判)、當代思想觀察(檢視大陸的知識份子的發展過程)。自已較有興趣的也是最後這部份

謝謝!可惜我不在港,不能找來看。

yong_zhi
09-21-2006, 03:48 PM
能否大体谈一谈?

nkcwong
09-22-2006, 09:15 AM
能否大体谈一谈?

這真的難以勝任!:D 有興趣可到這兒看看﹕
http://plato.stanford.edu/search/searcher.py?query=Kant

我們在這裏也討論過康德﹕
http://www.christianroundtable.org/forum/forumdisplay.php?f=89

yong_zhi
09-26-2006, 10:23 AM
I enjoy the links very much, thanks!!

Daniel_Cheung
09-26-2006, 09:00 PM
對 boundary 的第一帖,其實我有點想法,但由於近日忙碌,到時在才寫。

一.「借用許紀霖教 授的用語,他們當時是一批啟蒙者,我卻認為是被啟蒙的啟蒙者」,不知 boundary 認為他們是被誰啟蒙?另外,在某個普遍意義下,人人都是要被啟蒙的,那麼, boundary 強調那些八十年代的神學人是被啟蒙者,有何特別含意?

二.啟蒙者「的工作是開展視野,眼界是廣闊,境界是高的;但往往流於空談」,這一類人似乎又被稱為「狐狸」;九十年代的神學人卻「更多能於專業的領域內大展拳腳,論神學深度比他們的前輩更為優勝,沒太多空談,更能專注和反思神學問題」,這一類人似乎又被稱為「刺蝟」。由於沒有實際例子,我只能空泛一點地問,有時候有些人做研究,越鑽越深和狹窄,在神學或哲學或人文學科裡,這現象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此,專精為甚麼在 boundary 眼中是重要?「深邃」,一定要在專精裡才能做得到麼?

三.不知 boundary 或各位覺得香港神學人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甚麼呢?狐狸、刺蝟、還是別的?

boundary
10-01-2006, 10:16 AM
因外出開會,現在才能回應國棟提問:

先談點自己的個人感受。香港神學人似乎太少對自身的歷史角色身份等問題作深入的反思,這又涉及香港神學景觀的整理。我自己感興趣的是自一代從國內移民到香港的神學人到本土神學人的身份意識的興起的問題。我認為這種 self-identity、他們所做神學和他們所處的神學的 location 都有緊密的關係。

80年代一批的神學人,我粗略地歸納為首先一批遠赴海外留學的神學人,相較當時的神學觀點而言,他們又是一批較前衛的神學工作者。我認為他們接觸西學,以致首先被西方的神學學術訓練所洗禮,相較於他們的牧者而言,無論是語文、哲學訓練、聖經原文和詮釋學及致神學,都已經是一番新景象。從當時某些學人興起辦一所神學的「研究院」在華人教會所引起的熱烈討論而言,就略知當時確有某程度的啟蒙的味道。然他們的視野又確實較前人有所開拓,思維見識都深受西學薰陶,故言之謂「被啟蒙」。

至於專精和深邃的問題,我談到的是新近的神學人一種生存的現實困境,就是由刺蝟的內在實質轉移到狐狸的外在需求。由於這批神學人本身往往帶著批判前人的學問意識,以致做學問就以專精為志業,但礙於現實情況,教會或社會對他們,或他們的自我調整,以致須要更多進入公共領域和信仰群體的領域,此則做成兩難局面。

當我們談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麼,沒有一種歷史的整理是很難談下去的,根本不知道走過什麼路,又不知現時的具體問題在那裡!現時國內興起檢視 80和 90年代的知識份子的角色,正正是一種批判前人【自我批判】和展望前路的嘗試。

Daniel_Cheung
10-01-2006, 08:50 PM
謝謝 boundary 的分享!或許我問得不好,我是想問 boundary 理解裡的歷史處境是甚麼。幸好 boundary 的回應已答了。

想再請教,其實今天的神學人在香港有何出路?他們做狐狸的原因是甚麼?若是為勢所逼,有沒有一些崗位/職位是不會那麼大壓力的呢?若是因為他們想主動走向人群,不想被困於學院的範圍,他們是否一定要做狐狸才能走得進人群裡?

boundary
10-02-2006, 12:22 AM
按個人觀察,D. Tracy 所講的神學的三種公共性,仍有參考的價值,就是神學或神學人以學術、教會和社會這三種公共性來做神學。香港的情況大體配合,神學人的出路也離不開這三種 locations。當然三種公共性會有重合處,而某些神學人也會遊走這三種公共性,但基本上仍是以某一種公共性為他們的出發點。香港情況中,當然以教會這公共性為最大的領域,包括教會、神學院,處於這領域,就自然以信仰群體為反思神學的起點,神學不免具有濃厚的教會特色。

走進人群有多重的意思,是信仰群體的人群?公共領域的人群?或以人文學訓練為主的學人領域?個人認為是一種信仰論述的轉移的困難,因工作關係,多接觸國內研究基督教學人,這種人文性【非信仰教會性】的論述與港台稍以教會為主要神學公共性的論述涇渭分明,以致從一種神學公共性橫越另一種公共性時出現的論述轉移,似乎港台神學人還沒有習慣或不認識。

這種論述轉移的困難相信也出現在神學人所謂走進人群的情況中。拉雜地談到很多東西,不知是否對應國棟的問題。

Daniel_Cheung
10-02-2006, 01:01 AM
Tracy 的三種公共性實在合用。是的,我也覺得有一種語言論述上的分野,有些書一拿起手,就會有某種論述的感覺,看的時候也有意無意地會視之為某類圈子的人的東西。這感覺的另一個原因,自然是好些教會性的論述缺乏深度所致,有些所謂期刊文章,也好像只求達到教會裡的公共性的要求。

有關教會的公共性,是 boundary 兄你原初狐狸/刺蝟所談論的。我所指的走入人群,是指這一類,於是,人群就是信仰群體。

至於社會公共性,恐怕在香港是欠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