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Trivial Pursuits

[Daniel_Cheung]

猛然發覺原來這裡停頓了好一會兒。各位既買了書，看了書，請踴躍發言啊。

我只看了第二章的上半。其中 Furedi 想指證，人們對知識由熱愛變成存有敵意。這明顯是呼應他之前說，因為知識在社會中失去了昔日的超越地位，知識份子也就失去了他們昔日的地位。他察覺得，今天的年青人不單不喜歡讀數學和自然科學，就連人文學科也沒興趣，只會選那些實用的科目。他嘗試找出其中原因，包括：啟蒙運動和現代性給人類的應許落了空；人們覺得無能力認識將來；人們越來越流行用相對主義眼光看知識；對知識 Knowledge 的追求，已被轉為對 specialist micro-knowledge 的追求。就每一點，他寫了一節。

在首兩節，作者認為人們開始覺得，越多知識反而越危害人類社會，以致人們懼怕學習。例如有些社會學家（如 Bauman ）把二次世界大戰屠殺猶太人說成是啟蒙思想的邏輯後果。因為人們對啟蒙工程失去信心，發覺這世界比他們知識所能掌握的複雜得多，於是感到對將來沒有把握。

[Daniel_Cheung]

看到這裡，有好幾個感想。

一．作者的 overall argument 不太有說服力。之前所全書裡要有這一章，似乎全因為作者認為知識份子是要追求那崇高的知識，並且為它而活，所以就要用社會對知識的輕視來解釋社會對知識份子的輕視。但是，知識份子是否必須要對知識有這樣的看法，認為它是永恆崇高的真理呢？有沒有一種對知識的看法是介乎兩者之間，一方面既承認知識有其重要性和穩定性（不論對個人或對社會），另一方面不用把知識抬舉為永恆絕對真理？

說到缺乏說服力，我有時覺得作者引用別人的思想時，好像不是真的了解那些人的想法。例如，我覺得知識的貶值，不應說成為知識本身永恆地存在和永恆地是正確，只是今人不再重視，應該是，思考本身是會不斷質疑任何東西，包括自己，因此吊詭地看見知識也是有限制的。不過，我沒有深入認識，這只是懷疑。

二．啟蒙真是那麼恐怖嗎？看到作者描述人們對所謂啟蒙工程或現代性工程的失望，我不禁要提問，啟蒙真是那麼恐怖嗎？我揮不去一個想法，就是每一時代的人都想找一些東西來攻擊，好把自己說成是前衛和超越前人。昔日是攻擊傳統，不惜攻擊得十分盲目不顧後果，今日，經過各類學科興起和產生很多新論述後，人們攻擊的是啟蒙與科學，他們也是不顧後果，不惜攻擊得十分盲目。如何不計後果？下點是一個例子。

三．人們對科學知識的質疑的確是值得憂慮的。正如我在第一點第一段末句所暗示，我不介意人們研究科學知識的社會成因，解構背後的權力問題等等，但我頗介意人們把科學知識說成 nothing but a cultural product ，因為這講法把科學知識與別的知識某些性質上的分別抹殺掉。我明白這潛台詞在某些人的議程裡是重要的，但是我擔心他們過份重視他們的議程。誠然，即如自然定律這些概念，其實只是科學哲學的東西，不是五官觀察所能獲得的實證知識，今天的我們或許仍傾向覺得世界上必定有自然定律，甚至因此誤認為自然定律是任何時代任何人都會有的信念，但這都不是必然的。正如作者引 Luhmann 的話說：我們無法知道將來。這背後暗指著不用相信有自然定律。把玩概念和新學問、採納了某種社會思想議程的人當然覺得這樣說是很前衛、很吸引，但是想深一層，若真的沒有自然定律，或社會裡大部份人都不相信有自然定律，後果會是怎樣？那個社會混亂將會比他們現在所講的大幾百倍！

用一個可能有些人不喜歡的比喻說，毫無疑問，建制是有很多缺點的，例如容易令人死守和變得被權力腐化，但是一味的批判，到一個地步一切建制都被您推翻了，或您所寫的文章令後人大部份都不再願意建設任何建制，這是好事麼？若不是，或許我們要走的路當是較中庸的，既保持批判又同時要有建設性。這比喻有一點是不相同的，請勿誤會：建制純是人類在社會裡建構出來的東西，但自然定律有可能是世界物質界裡真實存在和運作的東西，您可以不喜歡某建制而自立另一個，但您不可以不喜歡萬有引力而在二十樓跳出窗外但求一飛衝天。

[Daniel_Cheung]

在這一章的下半部，作者很努力地批評後現代思想對現代思想裡的普遍性 universalism 的攻擊。從前是保守右派才會攻擊這普遍性的，但現在新左派的人也加入攻擊之列，並且是「不假思索地」 unthinkingly 攻擊，作者認為他們骨子裡吸納了保守人士對西方資本主義不滿。作者認為，後現代思想不但聲稱沒有普遍真理（相對主義），亦聲稱沒有尋求真理之獨一途徑，結果很多從前不算是知識的東西，例如個人經驗 personal knowledge 或 tacit knowledge ，現在的地位卻十分高，理性和客觀性被貶為男性的東西，被棄於一旁。作者尤其不滿大學也跟從了這風氣，竟然開設一些以 personal knowledge 為主的學科，貶低了抽離地研究知識的重要性。最後，既然所謂知識只不過是個人經驗片斷所獲得的一些體會或經驗之談，加上社會風氣使然，人們之所以還想學習知識，只是因為它夠實用。儘管知識不斷增多，那只不過是專門化了的知識，用來服務實用主義心態。

[Daniel_Cheung]

在這一章的下半部，作者很努力地批評後現代思想對現代思想裡的普遍性 universalism 的攻擊。從前是保守右派才會攻擊這普遍性的，但現在新左派的人也加入攻擊之列，並且是「不假思索地」 unthinkingly 攻擊，作者認為他們骨子裡吸納了保守人士對西方資本主義不滿。作者認為，後現代思想不但聲稱沒有普遍真理（相對主義），亦聲稱沒有尋求真理之獨一途徑，結果很多從前不算是知識的東西，例如個人經驗 personal knowledge 或 tacit knowledge ，現在的地位卻十分高，理性和客觀性被貶為男性的東西，被棄於一旁。作者尤其不滿大學也跟從了這風氣，竟然開設一些以 personal knowledge 為主的學科，貶低了抽離地研究知識的重要性。最後，既然所謂知識只不過是個人經驗片斷所獲得的一些體會或經驗之談，加上社會風氣使然，人們之所以還想學習知識，只是因為它夠實用。儘管知識不斷增多，那只不過是專門化了的知識，用來服務實用主義心態。

我想作者在這章的論點會引起很多人不滿，尤其是，擁抱後現代思想的人會抗拒「相對主義」這罪名，因為相對主義本身也是全稱命題「凡XX皆YY」，這正是他們要反對的。另外，他有些批評亦顯得無必要。所謂普遍真理與客觀性，或者其實可以分開處理的，不用因為要維護客觀性而維護普遍真理。 Tacit knowledge 又是否真的不好？例如管理技巧、溝通藝術、心理輔導等，的確是有很多知識是只能從經驗中體會學習，很難有系統地用理論來表達。

不過，我感受到作者的憂慮。從我很膚淺的認識裡，不少談後現代思想的人的確喜歡甚麼都推翻，到一個地步挺誇張的。但看清楚的話，有些是「有破壞無建設」，有些卻是很有異象似的。作者說那些人（ New Left ）現在與右派站在同一陣線，我想應該要說得小心一點。有些喜歡後現代思想的人的確對傳統很有好感，甚至好像把傳統浪漫化了似的，並且言下之意是他們對傳統（和傳統裡的真理）才有最真確的認識。喜歡後現代思想的人裡的這類人士，在基督教裡特別多見，因為他們雖然喜愛後現代，但卻又相信有真理，相信基督教有一些很好的傳統。如此，就像我們幾個月前看過的 Younger Evangelicals 的作者 Robert Webber 那般，一方面鞭韃所謂中了現代啟蒙毒的教會，另一方面聲稱自己對基督教傳統才有最真確的認識，一切的使命，就要由他們這群很超越的人去重新演繹和發掘。您從我的描述大概已感受到，我覺得這裡背後的自視過高，可能被他們要批評的現代思維下的人更嚴重！另一方面，有些喜歡講後現代思想的人懶得談傳統，那一類人，的確頗有虛無主義傾向，我相信那些喜歡後現代思想的基督徒對他們也會感到不以為然。

我不是說人人說話都要很有建設性，甚至要維護建制，但若不流於犬儒，要作社會良心（不管您怎樣理解這角色），那些知識份子總得在思想裡有一部份是較正面有建設性的罷！？至少，他們要有一些信念，認為怎樣的社會（或教會）會比較好，而且這個「好」，他們會相信是社會（或教會）裡很多人都會覺得是好的，而不是他們那一小撮人才會欣賞到是好的。這裡，的確有一點張力。

[herby]

在這一章的下半部，作者很努力地批評後現代思想對現代思想裡的普遍性 universalism 的攻擊。從前是保守右派才會攻擊這普遍性的，但現在新左派的人也加入攻擊之列，並且是「不假思索地」 unthinkingly 攻擊，作者認為他們骨子裡吸納了保守人士對西方資本主義不滿。作者認為，後現代思想不但聲稱沒有普遍真理（相對主義），亦聲稱沒有尋求真理之獨一途徑，結果很多從前不算是知識的東西，例如個人經驗 personal knowledge 或 tacit knowledge ，現在的地位卻十分高，理性和客觀性被貶為男性的東西，被棄於一旁。作者尤其不滿大學也跟從了這風氣，竟然開設一些以 personal knowledge 為主的學科，貶低了抽離地研究知識的重要性。最後，既然所謂知識只不過是個人經驗片斷所獲得的一些體會或經驗之談，加上社會風氣使然，人們之所以還想學習知識，只是因為它夠實用。儘管知識不斷增多，那只不過是專門化了的知識，用來服務實用主義心態。


如果大學承認experiential knowledge, 最壞的情況都只不過是濫發學位證書而已。只有當人人都不看其他，只看「沙紙」，才會對所謂「傳統意義的真正知識分子」不公平。相處下來，究竟一個人是不是知識分子，是否具備知識分子應有的品格和精神，還是會知道的。

[Daniel_Cheung]

如果大學承認experiential knowledge, 最壞的情況都只不過是濫發學位證書而已。只有當人人都不看其他，只看「沙紙」，才會對所謂「傳統意義的真正知識分子」不公平。相處下來，究竟一個人是不是知識分子，是否具備知識分子應有的品格和精神，還是會知道的。

是的，我想作者太介懷大學出來的人必須是知識份子（一些追求永恆不變的知識、為此而活的人），所以對大學有人研究這類「知識」深感不滿。

[ABC]

前一排非常忙碌，近來終稍回復自由。同時又發現很少人討論這書，所以便寫一點回應。

看完第二章後，感到現在社會有點「泛專業」化，行行都說自己是專業，彷彿把「專業」一詞等同了「出色」意思。這現象可能會為人與人、行業與行業、社群與社群之間增添了不少不必要的溝通上的阻礙。當某甲跟某乙討論自己行業之事時，說到某些地方不想再談，便說「這是我們的專業知識，你不明白」，來停止了雙方的溝通，背後也可能就是不許別人對他的工作及所認知的範圍作出提問及批判，也否定或大大限制一種普遍及跨群體界別的知識或經驗之存在。不過對於這書作者而言，他好似不認同這些「普遍及跨群體界別的東西」是知識的一種。

其實我真的懷疑，有不少行業是否可以稱得上是專業，其中包括了傳道人這行業。但我這樣說完全沒有半點貶低其價值及尊貴之意。例如我同樣對認為行政長官及ceo是專業人士的言論有很大的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