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與理性

[Daniel_Cheung]

考試在即，我會以自己的處境作為一些哲學反思的材料（職業病乎？）。這裡的哲學，當然是指知識論。怎料，當我略為想到一點的時候，我發現我想構思的東西已經被別人講了，並且想得比我暫時構思到的更深。

Suppose you know that you will get your degree just in case you pass the final exam. You currently neither believe nor disbelieve that you will get the degree, but you do nonetheless have evidence that you will pass the exam. You know that you have studied hard and that there is relatively little that you do not understand, and moreover you yourself would concede, at least if you took the time to think about it, that this makes it likely that you will pass and thus get your degree.

So far there's nothing particularly unusual about the case. It's just another case in which you fail to believe a proposition for which you have good evidence. But now, add this wrinkle. In an attempt to teach you humility, your examiners will alter the exam, making it much more difficult, if you come to believe that you will get your degree. Indeed, they will make the exam so difficult that you will be unlikely to pass. Moreover, the examiners are able to anticipate your belief, and thus they are able to ensure that if you come to believe that you will get your degree, the onslaught of belief and the alteration of the exam will be simultaneous. Finally, suppose you know all of this. You know that the examiners are prepared to act in this way.

這個有趣現象有何特別？它指出了，跟隨證據並不一定是最理性的（指知識理性，epistemic rationality ）。以下是上文之前的兩段：

It is natural to think that evidence and epistemic reasons for belief go hand-in-hand. When you have one, you have the other. Having evidence for the truth of a proposition gives you an epistemic reason to believe it - i.e. a reason that you have insofar as one of your ends is to have accurate and comprehensive beliefs. Correspondingly, if you lack evidence for the truth of a proposition, you have no reason to believe it insofar as your ends are epistemic.

This is an attractively simple idea. Unfortunately, it is too simple. Belief in accordance with the evidence can itself affect the evidence, and when it does, evidence and epistemic reasons for belief can come apart.


Richard Foley, 'Evidence and Reasons for Belief', Analysis, Vol. 51, No. 2 (Mar., 1991), pp. 98-102

[clement]

我想問一下，這個結論在英美哲學的論述中，會有什麼意味呢？是不是說傳統意義上的「知識論」的含義要擴闊？


根據我的哲學理解，那個司空見慣但卻又太簡單的證據觀念，主要適用於自然科學上的證據：觀察者則是中立的觀察者，客觀的自然完全是消極的，你我不去搞擾它，它就照著原定的方式繼續運動。在這個意義上，觀察者與被觀察者之間可沒有甚麼依賴的關係，有的只是單向的運動：1. 客觀事物發出官能刺激，令我們對此產生知覺；2. 我們去搞擾它的話，它就被動地、機械論地改變原來的運動方式。

但你隨後舉出的思考例子，所涉及的則是人格際（inter-personal，我特地把"人際"寫成"人格際"，以特顯人格與自然之質性差異）的現象。換句話說，被觀察者並非死物，不但如此，被觀察者與此同時也會觀察我們，於是，「觀察者－被觀察者」的身份是可以互換的。甚至在這裡，「觀察」也不能理解為自然科學那種中立抽離的觀察事物方式，而是要理解為一種人格際的活動。這是一種「理解」（comprehension/understanding），不是抽離的，而是投身的（engaging），不只是一種知性的看，也涉及情感的參與；自己不只是主動地去理解的，自己也同時是被動地給人理解的。

我們可能想到"AI"，人工智能，電腦程式，機械人。不錯，我們可以程式化，令到一些死物活起來，像會動的有生命的東西一樣；但關鍵的是，這些「人工智能，電腦程式，機械人」，莫不是有位格的人所產生的產品，人把人格性的考慮注入這些「人工智能，電腦程式，機械人」之中。這樣來看，人與之打交道的對象，仍然是視為"有位格性質的"(personal)，雖然是就衍生的意義而言。

至於貓貓狗狗是否有人格，有多少人格特質，這些人格特質是否因為跟人類有漫長接觸而習得，先讓我們存而不論。


既然如此，但凡涉及人格特質的東西，就不能單看「證據」，而還要去考慮「動機」（motivation），彼此揣摩彼此的動機，這裏可能聯想到Game Theory、厚黑學...... 也不用說到太遠，普通人際關係現象，男女關係，都是這些。



不過，我懷疑這樣說，可能已經偏離了你原來要談「知識論」的意思。　
　
　
　
　
　

[Daniel_Cheung]

我想問一下，這個結論在英美哲學的論述中，會有什麼意味呢？是不是說傳統意義上的「知識論」的含義要擴闊？

　

那意味只會是，傳統那個 follow your evidence 的想法太簡單，須要擴充，以致能處理這類情況。

[sbchan]

昨晚睡覺時想到 (或者應該是再想起) 的一個問題：

我們有沒有證據說人死後便甚麼都沒有呢？再清楚點問，我們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是否本身是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證據呢？:confused:

[clement]

那意味只會是，傳統那個 follow your evidence 的想法太簡單，須要擴充，以致能處理這類情況。

但英美哲學界對於如何擴充，或者說，怎樣的擴充不被接受，目前是否沒有定論，仍在熱烈辯論中？
　
我更關注「怎樣的擴充不被接受」，而非「如何擴充」，恰恰是想到，不同的教徒可能對此感到興奮莫名，覺得證據缺乏的這個 gap 就是上帝了，這大概跳得過遠。擴充證據，並不等於取消證據，after all, something has to be given as some sort of proof...

[clement]

昨晚睡覺時想到 (或者應該是再想起) 的一個問題：

我們有沒有證據說人死後便甚麼都沒有呢？再清楚點問，我們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是否本身是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證據呢？:confused:

這個其實可以另開一條來討論的。

「是否本身是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證據呢」，這要讓那些同時相信死後有東西存留並且相信這些東西可以用證據來證明的人，去多番思索了。
　


死亡（還有死後之物）本身，是無法直接被經驗的－－準確點說，死亡是界限經驗、界限現象，唯有死的那刻才會體驗到「哎唷，原來死是這樣的」，在這一刻，他死了並且體驗到自己的死，而死後之物則已經不是活人可以直接體驗的東西了。

若說死亡是界限經驗（從明知到幽冥），則還陽也是界限經驗（從幽冥到明知），後者預設前者。（當然，生命的誕生也是界限經驗，是奇蹟性的。）

關於「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假定死人本身能夠顯現，死人必定是要用活人可以體驗到的方式顯現，才能夠被活人所察覺；否則人說人話，鬼說鬼話，生死二界並不相通。

如果我們看電視電影多，則會認為，死人必定要用官能刺激的方式為我們所知覺，被我們所看見，這可能是生死二界相通的其中一個方式。但這裡會產生好多複雜問題，例如「鬼神之狀」的問題：不可見的東西跟可見的東西怎麼符應。

我在這裡繼續回應：
http://s-h-c.org/forum/showthread.php?p=60464#post60464





　　

[Daniel_Cheung]

但英美哲學界對於如何擴充，或者說，怎樣的擴充不被接受，目前是否沒有定論，仍在熱烈辯論中？
　
我更關注「怎樣的擴充不被接受」，而非「如何擴充」，恰恰是想到，不同的教徒可能對此感到興奮莫名，覺得證據缺乏的這個 gap 就是上帝了，這大概跳得過遠。擴充證據，並不等於取消證據，after all, something has to be given as some sort of proof...

Follow your evidence 本身已不是一個共識，遑論如何擴充我對證據的理解。宗教哲學由於 Plantinga 等人的「努力」，對於 anti-evidentialism 情有獨鍾，很多人不覺得要有證據或要 follow what the evidence leads 才是一個理性的表現。

有關何謂證據，有本舊得來但應該還是適切的書可以參考：
Peter Achinstein, ed., The Concept of evidenc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3.
此書從探討證據在科學哲學和知識論裡的相關課題。

[Daniel_Cheung]

昨晚睡覺時想到 (或者應該是再想起) 的一個問題：

我們有沒有證據說人死後便甚麼都沒有呢？再清楚點問，我們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是否本身是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證據呢？:confused:

且不論你們接著談的那些，只直接回應這問題。

Formally speaking ，可用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來理解，
e = 「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
h = 「人死後甚麼都沒有」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k 是 background knowledge or existing knowledge

然而，單從 form 未必都能判斷，因為人們可以對 k 有不同理解，缺乏共識。若相對於 background knowledge ， e 是否「證據」不是大部份有理性的人都能達到共識的，那麼這 Bayesian view 就無用武之地。

有一種批評是， absence of evidence is not evidence of absence ，或用傳統謬誤講法，這可以是 appeal to ignorance 。但有時候， absence of evidence IS evidence of absence ，例如當我的視力正常，我看不見房間裡有別人存在，那就是沒有別人存在。然而，若那環境是一個偌大的森林，我看不見方圓二十米內有別人存在，我就不能合理推斷沒有別人存在。

較難斷定的例子是神靈的存在。神靈的存在與否，並不是那麼容易用五官來觀察得到，那麼，究竟當人類看不到有神，便推斷沒有神，這是合理抑或不合理？在此，恐怕人們的 intuition 並沒有共識。

說回這例子，由於沒有人接觸過死了的人， e 自然是 h 的證據。不過，若有人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只是那「生命」無法與現世的人聯絡，對這些人來說，他們大概會否定 P(h/e.k) > P(h/k) ，甚至，他們可能認為 P(~h/e.k) > P(~h/k) ；他們的 k 跟不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的人的 k 已經不大相同了。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這觀點之所以好像很流行，主要是因為在科學思考下談證據， e 通常指涉一些 empirical facts ，那就很容易可以斷定，人們亦不會有很多分歧，另外，由大量 empirical facts 組成的 k 亦是很容易讓人們達到共識的。

[Daniel_Cheung]

有關何謂證據，有本舊得來但應該還是適切的書可以參考：
Peter Achinstein, ed., The Concept of evidenc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3.
此書從探討證據在科學哲學和知識論裡的相關課題。

不好意思，原來 Peter Achinstein 已經出版了一本專論，應該會更加適合參考，他在那裡反對用 Bayesianism 來看證據。
Peter Achinstein, The Book of Evidence (Oxford, 2001)
http://www.amazon.com/Evidence-Oxford-Studies-Philosophy-Science/dp/0195171713/ref=sr_11_1?ie=UTF8&qid=1230661687&sr=11-1

[sbchan]

不好意思，原來 Peter Achinstein 已經出版了一本專論，應該會更加適合參考，他在那裡反對用 Bayesianism 來看證據。
Peter Achinstein, The Book of Evidence (Oxford, 2001)
http://www.amazon.com/Evidence-Oxford-Studies-Philosophy-Science/dp/0195171713/ref=sr_11_1?ie=UTF8&qid=1230661687&sr=11-1

這個應該挺有趣的。
由於我學關於證據的哲學都是從Wisconsin來的，可想而知，就只有bayesianism一套了。(另外就是Yandell 曾經教過internalism vs externalism 的分別)

[sbchan]

且不論你們接著談的那些，只直接回應這問題。

Formally speaking ，可用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來理解，
e = 「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
h = 「人死後甚麼都沒有」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k 是 background knowledge or existing knowledge

然而，單從 form 未必都能判斷，因為人們可以對 k 有不同理解，缺乏共識。若相對於 background knowledge ， e 是否「證據」不是大部份有理性的人都能達到共識的，那麼這 Bayesian view 就無用武之地。

有一種批評是， absence of evidence is not evidence of absence ，或用傳統謬誤講法，這可以是 appeal to ignorance 。但有時候， absence of evidence IS evidence of absence ，例如當我的視力正常，我看不見房間裡有別人存在，那就是沒有別人存在。然而，若那環境是一個偌大的森林，我看不見方圓二十米內有別人存在，我就不能合理推斷沒有別人存在。

較難斷定的例子是神靈的存在。神靈的存在與否，並不是那麼容易用五官來觀察得到，那麼，究竟當人類看不到有神，便推斷沒有神，這是合理抑或不合理？在此，恐怕人們的 intuition 並沒有共識。

說回這例子，由於沒有人接觸過死了的人， e 自然是 h 的證據。不過，若有人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只是那「生命」無法與現世的人聯絡，對這些人來說，他們大概會否定 P(h/e.k) > P(h/k) ，甚至，他們可能認為 P(~h/e.k) > P(~h/k) ；他們的 k 跟不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的人的 k 已經不大相同了。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這觀點之所以好像很流行，主要是因為在科學思考下談證據， e 通常指涉一些 empirical facts ，那就很容易可以斷定，人們亦不會有很多分歧，另外，由大量 empirical facts 組成的 k 亦是很容易讓人們達到共識的。

嗯，我自己在想這問題時沒有留意到k的問題。^^

另一個可以再進深一步的問題是：就算假設k是一樣的，但「沒有見過/接觸死後經驗」這種"negative" 的經驗能當成是證據 嗎？(就是會出現 P(h/e.k) > P(h/k)嗎？)

記憶中 (有錯請指正，太久沒接觸了) raven paradox的一個問題正是不只白色的烏鴉能否證 「所有烏鴉都是黑色」，而且連白色的任何東西，甚至非白 色的任何東西， 都能否證那命題。和這裡相關的是，「沒有接觸死後經驗」這樣negative experience會否也導致同樣奇怪的結論？

[Daniel_Cheung]

嗯，我自己在想這問題時沒有留意到k的問題。^^

另一個可以再進深一步的問題是：就算假設k是一樣的，但「沒有見過/接觸死後經驗」這種"negative" 的經驗能當成是證據 嗎？(就是會出現 P(h/e.k) > P(h/k)嗎？)

記憶中 (有錯請指正，太久沒接觸了) raven paradox的一個問題正是不只白色的烏鴉能否證 「所有烏鴉都是黑色」，而且連白色的任何東西，甚至非白 色的任何東西， 都能否證那命題。和這裡相關的是，「沒有接觸死後經驗」這樣negative experience會否也導致同樣奇怪的結論？

我未學過 raven paradox ，但在 wiki 似乎有十分詳細的介紹和回應。
http://en.wikipedia.org/wiki/Raven_paradox

嚴格來說，這個 raven paradox 在挑戰 Bayesian conception of evidence 。所以，你若提出 raven paradox ，那就不是在相同的證據觀念下談個別的有關死後經驗的證據問題，而是拒絕接受那個對證據的觀念。

除了那些十分符號化和數學化的部份我沒時間逐句理解，其實 wiki 那裡說的 Hempel 本人的回應，跟我提到的 k 的問題有關。且看這段：

Hempel's resolution:

In the seemingly paradoxical cases of confirmation, we are often not actually judging the relation of the given evidence, E alone to the hypothesis H ... we tacitly introduce a comparison of H with a body of evidence which consists of E in conjunction with an additional amount of information which we happen to have at our disposal; in our illustration, this information includes the knowledge (1) that the substance used in the experiment is ice, and (2) that ice contains no sodium salt. If we assume this additional information as given, then, of course, the outcome of the experiment can add no strength to the hypothesis under consideration. But if we are careful to avoid this tacit reference to additional knowledge ... the paradoxes vanish.

我覺得這個回應頗正確，也與我之前說的一樣。 wiki 那裡還有提及其他回應和相關爭辯，它們只是想在 formal (mathematical) 的層面上理解 raven paradox 這問題，解決這問題。這固然有價值（若成功的話），但若不用那些數學符號的語言來表達的話，其實 Hempel 似乎已經解答了。

[sbchan]

我提到raven paradox可能誤導了這裡的討論 (我也記錯了內容)。反回本來的問題，就是，沒有某事物的經驗也可以作為沒有某事物的證據嗎？

[nkcwong]

且不論你們接著談的那些，只直接回應這問題。

Formally speaking ，可用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來理解，
e = 「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
h = 「人死後甚麼都沒有」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k 是 background knowledge or existing knowledge

然而，單從 form 未必都能判斷，因為人們可以對 k 有不同理解，缺乏共識。若相對於 background knowledge ， e 是否「證據」不是大部份有理性的人都能達到共識的，那麼這 Bayesian view 就無用武之地。


沒有讀過bayesian logic, 這樣理解對嗎？

我 大概明白為何是h/k或（~h/~k)？因為若是「知道人死後往哪裡去的知識」越多，那麼「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可能性就越低。conversely，「人死後有」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也大概明白e.k，就是大部份人是否有死後的經驗跟我們目前對死後的知識是息息相關的﹕若越多人有死後經驗或越來越多關於死後知識，那麼都會增加人死後「有」的可能。

問題是就算P(h/e.k)>P(h/k），e也不見得不是合理的evidence﹕
（1）可能大部份人受「科學主義」影響--just for the sake of argument，所以很少人有死後經驗。
相反，P(h/e.k)<P(h/k），也不一定減低「人死後甚麼都沒有」或增加「人死後有」得可能性﹕
（2）可能是人懶，懶得去尋根究低，或其他原因。

[Daniel_Cheung]

沒有讀過bayesian logic, 這樣理解對嗎？

我 大概明白為何是h/k或（~h/~k)？因為若是「知道人死後往哪裡去的知識」越多，那麼「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可能性就越低。conversely，「人死後有」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也大概明白e.k，就是大部份人是否有死後的經驗跟我們目前對死後的知識是息息相關的﹕若越多人有死後經驗或越來越多關於死後知識，那麼都會增加人死後「有」的可能。

問題是就算P(h/e.k)>P(h/k），e也不見得不是合理的evidence﹕
（1）可能大部份人受「科學主義」影響--just for the sake of argument，所以很少人有死後經驗。
相反，P(h/e.k)<P(h/k），也不一定減低「人死後甚麼都沒有」或增加「人死後有」得可能性﹕
（2）可能是人懶，懶得去尋根究低，或其他原因。

可能由於你沒有讀過，所以你這段文字有些不太正確的地方。

e = 「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
h = 「人死後甚麼都沒有」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k is background knowledge or existing knowledge

「我 大概明白為何是h/k或（~h/~k)？因為若是「知道人死後往哪裡去的知識」越多，那麼「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可能性就越低。conversely，「人死後有」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不肯定你這裡的「知道人死後往哪裡去的知識」是否指 k 。 k 的原意應是「我們現有的知識，包括對世界的科學知識，對靈魂的看法，對有沒有神的看法等等」，同時，這裡不可以包括「知道人死後往哪裡去的知識」，若是知道了的，就不用假設 h 或 not-h ，因為那可能性已經是 1 或 0 。

「我也大概明白e.k，就是大部份人是否有死後的經驗跟我們目前對死後的知識是息息相關的﹕若越多人有死後經驗或越來越多關於死後知識，那麼都會增加人死後「有」的可能。」

e is an evidence for h if and only if P(h/e.k) > P(h/k)　的意思是，如果以我們現有的知識（不包括知道死後經驗），多加了 e 「大部份人都沒有死後的經驗，或接觸死後的人的經驗」，我們會否覺得 h 「人死後甚麼都沒有」的可能性高了一點？如果會，那麼我們就看 e 為 h 的證據了。反之亦然。我想，你所說的「我們目前對死後的知識」，應是指「有一些人聲稱有死後經驗」。

「問題是就算P(h/e.k)>P(h/k），e也不見得不是合理的evidence﹕
（1）可能大部份人受「科學主義」影響--just for the sake of argument，所以很少人有死後經驗。」


應該沒有很多人會懷疑 e 是否合理的 evidence ，但 e 可否用 P(h/e.k)>P(h/k）來分析，卻是 sbchan （不覺意地）提出的問題。單就這點來說，這與「科學主義」無關，因為即使沒有科學考慮和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歷代知識論學者都會憑直覺認為 e 是合理的 evidence 。不過，按你接著寫的，其實你只是想說，由於科學知識的模塑，就算人類社會真的有人經驗過死後的事，其他人也不會相信，你並無意討論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的優劣，因此你說「問題是就算P(h/e.k)>P(h/k），e也不見得不是合理的evidence」就顯得有點不相干。

「相反，P(h/e.k)<P(h/k），也不一定減低「人死後甚麼都沒有」或增加「人死後有」得可能性﹕
（2）可能是人懶，懶得去尋根究低，或其他原因。」

若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是真的，P(h/e.k)<P(h/k）必然標示了著 e 是 h 的反證據，或 e 是 not-h 的證據。論到人懶得去尋根究底，這就是我之前說的 appeal to ignorance 的問題。但由於不同人對 k 有不同理解，所以有些人會認為那真是 appeal to ignorance ，有些卻認為不是。



總結而言，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在一個很簡單和直覺層次去想，是頗合理和容易令人弄清楚甚麼才算是證據。然而，若我們鑽入了那些數學符號和公式裡，就會越發找到很多難明白的東西。幾十年來， Bayesian 學者很多工夫都花在解釋那些疑難上，例如 Raven paradox, paradox of old evidence, conditionalization, probability kinematics 等事上。（我只認識皮毛，但大概仍可以 make sure that we use the Bayesian language correctly 。）我原本提出 Bayesian view of evidence 來，主要只是想借用其簡單直覺的意思來說明一下，大家在那裡符號裡不用糾纏太多。

[Daniel_Cheung]

我提到raven paradox可能誤導了這裡的討論 (我也記錯了內容)。反回本來的問題，就是，沒有某事物的經驗也可以作為沒有某事物的證據嗎？

本來的問題我不是已答了麼？要回答「沒有某事物的經驗也可以作為沒有某事物的證據嗎？」，其實要看討論者的總體知識 k 是怎樣，有些會認為可以，有些會認為不可以。總體知識，在科學的證據和假設裡，可能比較不重要，因為各事都可以獨立出現的，但 Hempel 的回應指出，其實我們的個別科學命題背後仍有很多形而上和互相影響的信念，所以仍要考慮背景知識。而在人文學科裡，尤其哲學、神學和宗教裡，思想體系裡各環節緊緊相扣的情況尤其明顯。因此，要判斷死後經驗的證據問題，人們會莫衷一是。

（其實這點也是我想取博士學位後可以在研究一下的。人文學科知識裡的「證據」，比較似是 relevance/framework problem ，多於自然科學化的 e makes h more likely to be true 。 Relevance/framework problem 的意思是，e 有時未必帶來新的事實經驗知識，但卻可以令整個原有思想的 framework 產生變化。例如當人們想到 system of beliefs 需要有 simplicity 時，他們即使沒有經驗知識的增加，但他們卻會開始考慮由 scientific realism 轉向 scientific non-realism （ Bas van Fraassen 那種）。 e 的出現，令人思考的 framework 轉變，把一些本來看似 irrelevant 的東西視為 irrelevant 等。這樣的 change of view ，在人文學科尤其明顯，在自然科學卻不多－－雖然也可以有，就是那些 Kuhnian paradigm shifts 。）